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，我在珠海拱北口岸附近的一家旧书店里，翻到一本 1987 年油印的《澳门街市指南》，封面用订书钉补过三次，摊主开价 15 块。
我掏钱的时候，手机弹出一条推送——“澳门玄机图官网 - 值得一读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，然后笑出了声。摊主以为我嫌贵，主动降到 12 块。我不是嫌贵，我是被“值得一读”这四个字恶心到了。你懂那种感觉吗？就是你明知道那个页面打开之后，标题堆着“澳门玄机图官网”六个字三遍，正文里塞满自动生成的段落，第一段讲“信息时代”，第二段讲“理性看待”，第三段开始挂广告。我把那本旧书夹在腋下，蹲在骑楼底下，用手机打开了那个页面，决定认真算一笔账。
页面加载用了 4.8 秒，我等的时候在数对面药房的招牌灯闪了几下。闪到第 11 下的时候，内容出来了。第一屏是一张 1200×630 的题图，图上六个字“澳门玄机图官网”，字体是思源黑体加粗，底下一行小字写着“最新资料每日更新”。我往下滑。第二屏出现了一个叫“陈师傅”的人名，配了一句“陈师傅从事资料整理 20 年”，没有任何出处。我再往下滑，页面里嵌了一个叫“阿强”的昵称，说“昨晚跟阿强聊到凌晨一点”。我的天，陈师傅和阿强，一个负责资历，一个负责熬夜，分工明确得像流水线。我截了图，总共 3 张，存进了一个叫“垃圾样本”的文件夹，那里面已经有 47 张了。
——顾南，写于键盘进水之后
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？不是它假，是它假得敷衍。我打开 Chrome 的开发者工具，看了下那个页面的 HTML，正文部分一共 2800 个字，其中“澳门玄机图官网”出现了 19 次，“资料”出现了 34 次，“更新”出现了 21 次。数字不会骗人。我真去数了，用 Ctrl+F 数的，数到第 12 次的时候我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，冰块跳出来两块。你可能会说，顾南你较什么真。我告诉你我较什么真——我 2019 年开始写这个站，第一篇文章是 2019 年 3 月 7 日发的，写的是澳门红街市门口一个卖鱼蛋的阿婆，那天她跟我说“后生仔，你写东西要写你见过的”，我把那句话记到现在。而那个“值得一读”的页面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真实的人，没有一件真实的事，没有一个能被验证的时间。
我继续翻了翻它的站点结构，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。它的“关于我们”页面写着“本站成立于 2021 年”，但底部的版权年份写的是“© 2018-2026”。版权所有者在页脚里换了三个名字，第一个是“澳门玄机图官网编辑部”，第二个是“Macau Xuanji Information Co.”，第三个干脆只剩一个邮箱。我用 whois 查了一下，注册时间是 2022 年 11 月 3 日，注册商在开曼。我盯着那个注册时间想了很久，然后合上了那本 1987 年的旧书——人家 1987 年的油印小册子，至少还有摊主的指纹和订书钉的锈迹。你那个页面有什么？有 19 次关键词重复。
我把那份“垃圾样本”文件夹翻出来，跟今天这张截图放在一起，第 48 张。然后我打开自己的后台，开始写这篇东西。写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事：为什么我要花一个下午，去拆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页面？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我不想让下一个蹲在骑楼底下的人，再被“值得一读”这四个字骗一次。我不是什么权威，我就是个写字的人，从 2019 年写到 2026 年，后台里存着 214 篇草稿和 89 篇成稿。我见过真正用心的页面长什么样，所以我知道那个页面有多敷衍。这口气不出，我今晚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