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,一张纸而已,至于贴到冰箱上吗?
至于。那天下午四点,我在上环一间旧书店的角落翻纸箱,箱底压着一张〈华侨日报〉的剪报,1993 年 4 月,边角被透明胶带补过两次,胶带已经黄了。上面是茶餐厅价目:奶茶 7 元,菠萝油 5 元,热柠茶 6 元半。我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久到老板以为我不舒服,走过来问:「阿姐,要唔要水?」
第一样东西:一张被胶带补过的剪报
我把它拍下来,编号 HK-2025-W47-01,存进资料库。动作很小:拍、裁边、写三个关键词、标日期。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在做什么——我不是在收藏旧纸,我是在给旧纸找一个能被再次翻开的理由。
你可能会说,这种价目表网上查得到。说实话,我不同意。查得到的是数字,查不到的是这张纸被谁读过、被谁补过、为什么被剪下来再夹进一本没书脊的旧书里。后者才是我要的。
第二样东西:一本没有书脊的书
旺角奶路臣街的旧书摊,老板叫陈伯,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。我拿起《香港掌故》第三集,翻开,最后一页不见了,缺的偏偏是索引。我说这本不全啊。陈伯头也没抬:「唔全嘅书先有人睇,全书摆响度三年都冇人揭。」这句话我记到现在,第二天就抄进资料库首页。
这本我买了,28 块。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我们做资料整理的人,是不是也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把「不全」的东西留在能被看见的地方,等一个愿意翻的人。
第三样东西:一段像吵架的录音
深水埗鸭寮街,40 块买了一台不能用的卡式录音机,附带一盘没标签的带子。回家我拿朋友的机器放,出来的是一段街市叫卖,中间夹着两个女人的声音,语速快,听起来像在吵,其实一个在报价、一个在还价。我反复听了三遍,只听得清「新鲜」两个字。
这一点我要说清楚:我不打算把它「还原」成一段完整的故事。我不喜欢那种把碎片缝成传奇的做法。我宁愿保留它的破碎,也不愿意替它编一个漂亮结尾。这是我做香港宝典资料库最固执的一条规矩——你信不信由你。
为什么这周特别累
因为周三晚上对两组编号,差了 11 位,我从十点对到凌晨一点半,最后发现是我自己在第二组少看了一行。那种累不是身体的,是你知道你把时间花在了一个只有你自己在乎的地方。但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打开了电脑,把那条改正过的记录标成红色。
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——做完一件没人看见的小事,然后觉得这一天没白过?我这周有。就一次,够了。
下一周,我打算把冰箱上那张剪报的胶带痕迹再拍一次,单独存一档。听起来很傻,但我想看看它在灯光下会不会比上次更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