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 1998 年的油印目录,和一次迟到的整理
昨天下午,我在红街市后面的旧书摊蹲了半小时。摊主姓何,大家都叫她何姑娘,六十多岁,戴一副铜框眼镜。她从纸箱底层抽出一叠油印纸,边角卷了,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“6374 卷 · 暂缺第七”。我问她这是什么,她说:“你翻翻看,都是以前的人记东西。”我没还价,给了 35 块,用报纸包着带回家。晚上九点,泡了壶普洱,坐在桌前,把那张目录铺开。
目录一共 12 页,油印的钢版字,蓝黑色,有几处是用铅笔后补的。第 4 页上有个名字:陈锦堂。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1998 年 6 月 14 日,补入第七册缺页说明。”这是我第一次在纸质文件上看到这个名字。后来我给阿玲打电话,她说那是她父亲,当年在下环街开五金铺,铺子后面有个铁皮柜,专门放这些纸。她说:“我爸写字不好看,但他记得住每个东西放在哪。”我翻了翻目录,确实,每一条后面都有个小小的编号,像给东西留了门牌号。
我决定重新整理这个网址的收录。说“重新”其实不太准确,因为之前也没整过。我只是在笔记本上列了三类:手写目录、油印文件、便签。然后按时间排。1996 年的笔记本排第一,1998 年的油印目录排第二,2009 年的版本对比排第三。排完发现,中间空了七年。那七年里,陈锦堂的铺子转了手,阿玲搬了两次家,铁皮柜里的东西散了一半。我坐在那,觉得这七年的空白比填满的部分更重。
“给以后的人留个路标。”
老陈是我在茶档认识的,74 岁,以前在船厂做绘图。他听说我在整理目录,就说:“你把编号写清楚,不要用圆珠笔,用铅笔,铅笔可以改。”我照做了。买了三支中华牌 2B 铅笔,削好,放在书桌右边。每写一条,就在旁边画个圈,表示这条已经核对过。到今天为止,画了 47 个圈。还有 9 条没画,其中 3 条我暂时不想碰,因为那 3 条涉及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说实话,我觉得“收录”这件事被严重低估了。大家总觉得整理是次要的,写下来才是正经事。但我花了半年时间翻这些纸,发现真正让线索活下来的,恰恰是那些标注、编号、便签上的小字。陈锦堂在 1996 年 7 月号《故事会》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,比正文有用得多。那行字是:“第七页在阿玲处。”就五个字,加一个句号。没有这五个字,第七页就永远找不回来。所以我现在每整理一条,都会在末尾加一句“东西在哪”。这是我跟老陈学的,他说这叫“给以后的人省脚力”。
今天下午,我把油印目录的第 4 页拍了照,存进电脑,文件名改成“19980614_陈锦堂_补”。然后给阿玲发了条消息,说找到了。她回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又发来一句:“谢谢你记得他。”我没回,只是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,夹在笔记本里。打印机是 2018 年买的惠普,打出来偏蓝,但看得清。就这样,一条一条来,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