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打开网站的一些记录
你可能会问：打开网站，这有什么好写的？
我先把场景说清楚。昨天下午四点，城南旧书店，靠窗第二排书架。我从一个标着「杂项·1990s」的纸箱里翻出一本蓝皮登记簿，封面印着「网站备案登记（试）」，内页编号到 1998 年 11 月。其中一页夹着一张打印的 A4 纸，上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：「站点名：打开网站。负责人：周德海。联络：传呼 127-8823。」我把那张纸拍了三张照片，手抖，有一张糊了。
然后我站在那儿，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很蠢的问题：1998 年的人，是怎么「打开网站」的？
你懂那种感觉吗——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动作问题。周德海那年三十一岁，在城西一家国营印刷厂做排版。他得先拨号，听见一串像猫叫又像电钻的声音，然后等。等的时候可以喝半杯茶。地址栏那一串东西，他是抄在烟盒背面的，抄了三遍，怕抄错。你想想这个画面：一个人对着屏幕，屏幕是灰的，光标在闪，他在等一个「打开」。
我后来专门去问了老周——不是周德海，是我认识的老周，在城南开网吧，2001 年入行。他说那会儿一小时 3 块 5，来的人有一半是来「打开网站」的，不是来玩游戏的。有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，每周三下午来，只开一个页面，看完 20 分钟就走。老周问过一次，那人说：「看我们厂的主页。」老周说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多年。我觉得我也忘不掉。
再说一个数字。我把自己的浏览器书签导出来数了一遍，一共 214 条，其中打不开的有 43 条。43 条里有 11 条是那种 2000 年代初风格的静态页，点进去是一片空白，或者一个「网站建设中」的 gif 小人。我没有删。我留着，就像留着一排关掉灯的房间。
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有点得罪人的话：我真心觉得，现在大部分人已经不会「打开网站」了。他们是在「打开 App」「打开推送」「打开一个自动跳过来的页面」。真正意义上的「打开网站」——你先想起一个名字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，等它出来——这个动作正在消失。它当然不是坏事，效率高多了。但它消失了，就是消失了。我不装那种怀旧腔，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值得被记下来，像记一条河改道。
所以我把这个站叫「打开网站」。不是因为它是什么大概念，是因为它就是我每天做的那个动作。你打开一次，我写一次。
顺带记一笔，前阵子翻到 1399777彩霸王官方网站 这类老站点的存档截图，页面那种密密麻麻的表格和闪烁的「New」图标，居然让我看了十秒没动。还有朋友问我 管家婆27792论坛资料库资料不准确怎么办，我笑着说先去把地址抄对——你看，抄地址这个动作，二十多年了还没退休。至于 管家婆67722论坛资料更新速度如何，我的答案永远是：你自己去点一次，比问十个人都强。
最后回到城南旧书店。我把那张 A4 纸放回去了，没买那本登记簿。老板要价 180，我还到 120，没成。出门的时候天有点阴，我站在路边把照片又看了一遍，忽然觉得，「打开网站」这四个字写在圆珠笔字迹里，比印在任何海报上都好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