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,我蹲在连胜街那家旧书店最里面的架子前,膝盖压着一本 1987 年印的《澳门旧闻录》。封面已经脱线,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,胶带发黄,一摸就掉粉。陈伯在柜台后面抽烟,烟灰掉在计算器上他也不管。
你猜怎么着?书里夹着一张茶餐厅小票,日期是 2019 年 11 月 3 日,金额 37 块。
小票背面有一行字,圆珠笔写的,笔画很重,把纸都划破了。写的是「新澳门特马494949精准资料统计」,后面跟着六个数字。我翻过小票,正面印着「十月初五街 荣记茶餐厅」,桌号 12,一杯冻奶茶、一份西多士。37 块,我记得荣记冻奶茶 2019 年是 19 块,西多士 18 块,正好。
我把小票举到窗口的光线下,对着那行字看。你问我为什么盯着一张旧小票看这么久?因为我认得那个笔迹——跟书里第 143 页空白处的批注一模一样。有人在这本书里留了两处痕迹,中间隔了至少三十年。
后来我拿着小票去荣记,老板阿成正在擦桌子,看了一眼就说:「呢个位,以前有个女人成日坐,九点半之后先嚟。」我问他记不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,他摇头,说只记得她点冻奶茶永远走甜。走甜,就是不加糖。你看,一个细节就能把一个人的习惯钉在时间里。
我在荣记坐了 40 分钟,点了一杯走甜的冻奶茶。难喝。但我不想改。
说实话,我对这类「资料」本身的态度是很扫兴的。我不信一张小票能通向什么秘密,更不信数字能变成答案。但我信一件事:一个人愿意在凌晨九点半之后,反复回到同一张桌子、同一本书、同一串数字面前,那她心里一定有个没填上的洞。这个洞比任何资料都真实。所以我把这本《澳门旧闻录》买了下来,陈伯收了我 45 块,还搭了一句:「九点半以后再来。」
我到现在也没搞懂他这句话的意思。但我今晚九点半还会去。你要是也在连胜街附近,看见一个人蹲在旧书店门口啃西多士,那就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