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,鼓楼旧书摊的老赵头从一摞《明史通俗演义》里抖落出一张A4纸,飘到我脚边。
我弯腰捡起来,纸边卷了,油墨蹭了我一手指。正面印着“刘伯温四肖期期必中”,四个肖是鼠、兔、马、鸡,每个肖下面标着1到49的数字,数字旁边用红笔打了勾——明显是有人对着结果描过。背面是地址:“观前街旧货市场西侧第二排,程记命馆,电话138****6721”。老赵头把书往纸箱里一塞,说:“这玩意儿上周夹在书里卖给一个戴眼镜的,他又退回来了,说‘没中’。” 我问他这张纸卖不卖,他挥挥手:“拿走拿走,别搁我摊上,晦气。”
我捏着这张纸在鼓楼门口站了十分钟。不是没见识过这种东西——去年在绍兴路,一个叫老张头的摊主把同样的“四肖”海报压在玻璃台板下当垫布,我问他这还能信?他嘿嘿一笑:“信的人多了,我这玻璃底下还压着三张呢。” 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纸上有手写勾画,有电话,有地址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人专门退回来跟老赵头说“没中”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真的有人在按图索骥,真的有人把“期期必中”四个烫金大字当回事。
说实话,我愤怒的不是这张纸本身。印这种纸的人当然知道怎么回事,他们在程记命馆的柜台后面数着零钱,心知肚明。我愤怒的是“必中”这个词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贴在刘伯温的名字旁边。刘伯温是什么人?他写过《郁离子》,编过《大明律》,他要是知道自己六百年后被印在A4纸上跟四个生肖绑一块儿,怕不是要从南京的坟里坐起来。我回家翻了手边的《明史》卷一百二十八,上面记得清清楚楚:基“博通经史,于书无不窥,尤精象纬之学”——象纬是天文星象,跟“期期必中”的生肖预测隔着不止十座山。你跟我说这是刘伯温?你不如说是我楼下算命的周半仙。
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的是,老赵头又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“你别较真,这玩意儿跟那什么澳门123656最新资料一个路子,换个封面的事。” 我当场没接上话。是啊,换封面、换名字、换包装,底下那套东西从来没变过——先给你四个肖,说“期期必中”,你掏了钱,中了是灵验,没中是你心不诚。这逻辑跟“我预测明天要么下雨要么不下雨”有什么区别?但我没法跟老赵头抬杠,他只是个卖旧书的,他知道这话术怎么回事,但他不负责拆穿它。
下午四点我拐到观前街旧货市场,西侧第二排,程记命馆的卷帘门半拉着。门口靠着一块活动广告牌,上面印着“刘伯温四肖期期必中”的放大版,下面加了一行小字:“本期特供:新奥原料资料免费视频,扫码即看。” 我没扫码,站对面拍了张照。隔壁摊卖旧手机的大姐凑过来说:“别拍了,人家上午刚被一个老头砸了杯子,就是买了这个‘必中’没中,来找说法。” 我问后来怎么收场的,大姐撇嘴:“退了一百二,那老头骂骂咧咧走了,说要去打12315。” 你看,连投诉电话都知道,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信错了东西。
我写这篇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多聪明。我入过坑,前年花八十块钱买过一张“精准生肖表”,回来用Excel验了三年数据,结果跟抛硬币差不多。我把这事跟朋友讲,朋友说:“那你测它干嘛?” 我说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真的在算。答案是:没有,他们在猜,然后管猜叫“期期必中”。我后来把那张表夹进一本《中国民间信仰研究》里当书签,昨天翻到的时候还觉得脸疼。但我现在不脸疼了,我手痒。我想把每张“必中”传单都撕下来贴成一本册子,封面写《话术标本集》,副标题就叫“从程记命馆到鼓楼旧书摊”。
有一说一,我尊重任何人的娱乐方式,你要是拿四肖当扑克牌玩,我不管。但你不能印“期期必中”四个字,你不能把刘伯温抬出来当招牌,你不能在A4纸上打勾画圈让人以为这是有依据的。更让我搓火的是,这种纸已经流到旧书摊的书页里了——下次你买一本民国旧书,翻开扉页,里面掉出来的可能是1930年代的藏书票,也可能是一张2026年的“四肖必中”。这感觉就像你打开一坛绍兴老酒,发现封泥底下塞了一张奶茶优惠券。
我查到一个资料,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。中国科协在2025年发过一份《民间迷信印刷品抽样调查报告》,里面提到“期期必中”类传单在旧货市场的出现率比2020年上升了17%,样本里38%的传单标注了可退换的“服务承诺”。你品品,“服务承诺”四个字。连退换都写上了,就是不写“不中退全款”,只写“可退换资料”。这文字游戏玩得,比我们写标题的都精。我找到那份报告的原文,在第三十七页,脚注第七个,引用了一个化名“老程”的访谈,他说“这东西就跟68721.cm精准资料查询工具评价一个道理,工具是工具,准不准看人”。你看,他们自己都承认了,就差把“我们也不信”印在纸上了。
我把那张从旧书堆里捡来的传单夹进我的工作本第一页,旁边用红笔写了六个字:“别信,别买,别传。”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,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“期期必中”这四个字还在书页之间传来传去。下次你要是在旧书摊上翻到这么一张,麻烦做两件事:第一,把它从书里抽出来;第二,看看摊主怎么反应。要是他跟你急,你就知道自己不是在跟一张纸较劲了。